追著馬到駱駝

走得越遠,看得越多,體驗越多,自我懷疑也越多,渾渾噩噩在城市中游移,多數日子像是坨大便。

定期需要離開陷入疲乏的工作與心靈疲憊的城市生活,啟程至遠離通訊的山裡身心短暫休息,「在烏煙瘴氣的城市三個月,終於盼到啟程的時刻,一如既往期待和對於未知的恐懼,永遠無法預期身體狀況、天氣和人。完成或未完成,當上路後已經不再那麼重要。」結束長沙工作前往成都的動車上寫下,十一小時的車程,正好讓腦子放空進入休假模式。

入秋微涼的成都,採買好攀登裝備和糧食,準備進山。

這次因為假期確定時間已晚,攀登前一個月,詢問了提供攀登一條龍服務行程的「四姑娘山雪山之巔協作隊」,省去許多行前準備工作。自知自身高度適應狀況不佳,因此在模板行程提前一天到四姑娘山鎮上進行高度適應。

「你最好去穿鞋子喔,你要是感冒我是一定不會讓你上山的。」一見我腳下涼鞋,四姑娘山雪山之巔協作隊負責接待的札西開始唸著。

「這次會有兩個隊長帶你上山。」扎西老闆說,才驚覺原來我一人成一團。晚餐後,簽完該簽的文件,鑽入酥麻電熱毯,倒了就睡。

Day0:2017/10/17 休息日(高度適應日)

帶了兩塊餅乾和水,往大峰大本營路線走到海拔四千米處折返,趁著大太陽把一頭長髮洗了,扎西技術培訓時,正好把頭髮曬乾。

「你怎麼這麼邋遢。攀登者不都該很井井有序的嗎?」扎西一天說不下十次,讓我認真思考「邋遢」這件事,天生沒有規整的能力,近期強迫自己規整,盡可能不要犯忘東忘西等愚蠢的錯誤,但這樣反而本末倒置讓自己經常陷入焦慮。

扎西技術培訓,重溫了繩隊行徑,ATC垂降,人身確保,雪地步伐,技術裝備確認與調整,「通常我們都是登駱駝峰假頂,過去真頂的雪檐上有冰河裂隙,我們就不過去了,官方現在也認可假頂就是頂了。」扎西說明路線時提到,每一個客人從頭到腳的裝備扎西都會一一檢查確認,並上堂行前課,從登山杖的使用到說明路線和該注意的細節。

複習繩結
登大峰的隊員和扎西

Day1:2017/10/18 四姑娘鎮—喇嘛寺—木騾子—長坪岩穴大本營BC

排了超長隊伍上了長坪溝景區接駁車,車上許多台灣口音的大叔、大媽好親切。

不一會兒到了喇嘛寺,兩位隊長將裝備上馬,和扎西告別,正式啟程。

兩位隊長牽馬走馬道,我隨著大批遊客走木棧道。今天是晴朗大好天氣,走一會兒就滿身大汗。

喇嘛寺

木棧道的終點與兩位隊長和四匹馬會合,原始森林平緩馬道,讓人困意全來,一到木騾子午餐休息時,平躺曬著太陽望著幺妹峰午休。

後方是幺妹峰
木騾子休息站

隊長沿路撿拾垃圾,100分!

跟著隊長和馬兒們的腳步,路程又臭又長,一路平坦,又全程輕裝,跑跑跳跳下午三點半到過渡營地:長坪岩穴大本營BC。

準備去整理營地時,「你膽子真的很大耶,要是我是你爸媽走就把你打死了。」勒吾隊長劈頭就說,「啊?」我一臉懞逼,「要是我們把你丟在這裡怎麼辦。」隊長接著說,「我就自己走回去啊。」我回答。

一人獨享一頂大帳篷,打滾打盹後,靜靜望著駱駝峰和帳篷旁遊走吃草的馬兒,「下山後應該會很懷念這裡。」我心想。

拿著小鍋子去木棚裡找隊長討點水,烤火閒聊一會兒,「明天路程只有今天的四分之一,可以睡到自然醒。」阿隊長說。

基地營

Day2:2017/10/19 長坪岩穴大本營BC—平台營地C1

早晨七點多,馬兒來敲門,晴空萬里,又是一天好天氣。

馬兒來敲門

在我還在慢悠悠的打包背包時,隊長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把帳篷收好,九點半背起小背包,往駱駝峰方向前進。不按路跡隨便亂走的我,很快的雙腳陷入沼澤泥濘中,走完最後的康莊大道,雙腳也全濕。

接著開始陡上,隊長牽著馬走走再回頭等等我,喝喝幾口水後,下午一點半到達海拔4600米的平台營地(C1)。

時間還早,曬曬鞋子,躺在石頭上曬曬太陽,轉過頭時兩位隊長已經把帳篷搭好。

曬帳篷、曬鞋子、曬腳

大把午後時光,不時望著看似不遠的駱駝峰,燒了點水,蹭了幾根隊長們的香烤火腿腸後,拿著水瓶當枕頭,繼續躺在石頭上曬太陽,水瓶一不小心滾走,勒吾隊長拿來裝了馬糧的袋子讓我當枕頭,偶爾做個夢,偶爾感受一大片雲飄來的陰冷和陽光直射時的溫暖,懶散的等待高反的到來。期盼了一下午,慶幸只有微弱高反症狀,輕微的頭脹痛。

天漸黑,回到帳篷,吃好晚餐,收拾好隔天清晨攻頂的裝備和糧食,腦中演練一次隔天起床後事情分配。一顆單木斯和普拿疼便讓高反症狀舒緩許多,外頭溫度也不太冷,夜尿不需太多掙扎,一夜好眠。

Day3:2017/10/20 C1營地—衝頂—返回C1—長坪岩穴大本營BC—木騾子

一點半起床,發發呆,緩慢煮水吃早餐,換衣服。背上所有個人技術裝備,三點準時出發。

阿隊長走在前面,勒吾隊長走在後面,我走在中間慢慢找呼吸的節奏,偶爾停下來調整五到十個呼吸後繼續走,「把前兩天的體能拿出來啊。」阿隊長說,「我明明昨天也走很慢啊。」我狡辯,「還是要走快一點喔。下山也是很費勁的,要保留可以走下山的體力。」阿隊長叮嚀,一路都沒有人催我,我也繼續按著自己不會太喘的節奏前進,兩位隊長一前一後耐心等著。

兩隊長像是3G和4G網路雷達,只要感應到有網的地方便會瞬間振奮腳步放慢滑手機,我也可以從中放慢腳步偷休息。

凌晨四點,海拔推進到4900米喝水休息點時,本以為是鼻涕不受控的滑落,頭燈一照水杯邊緣和頭巾一片鮮血,「哈哈哈,小時候超級羨慕其他同學都可以隨便就流鼻血,現在我也有鼻孔鮮血直流的體驗了!」一邊擦著鼻孔週邊乾裂流下的鮮血一邊暗暗自喜,舔著嘴唇上的血,希望能有打雞血的功效。

阿老師去烙賽,趁身體變冷之前勒吾隊長帶我再度啟程,手腳並用的在大石頭上跳來跳去,五點半抵達海拔5100米的冰川底部,穿上安全帶,冰爪,手套,手持冰斧。

「轟~」寂靜的夜裡傳來巨響,「那是裂冰的聲音。」阿老師神色緊張地向我說明,「就怕踢太大力冰會裂,我們一定要在中午十二點以前回到這裡。」

兩位隊長迅速理繩,我也掛上繩中的蝴蝶結,三人繩隊出發。

好一陣子沒有踢冰,隨著冰壁越來越陡,小腿也越來越酸,停下來小休息望著前方的阿老師後,繼續埋頭苦踢。

像是重訓過程,每做完力竭的最後幾下,短暫休息後,還是會繼續走拿起負重完成下一組動作。就這樣,循環了幾回,盼到了短暫休息。

「我們上去就可以看到頂了嗎?」踢到腦子傻掉的我問,「還早咧,我們連C2都還沒到。」阿老師說。「等等我們還要走下去嗎?還是可以垂降下去?」我問,「走下去,垂降到天黑也垂不完。」阿老師說,未來的事情就留到未來再來煩惱,埋頭繼續苦踢,踢到空心的冰川,自動繞路,天空逐漸明亮,太陽升起。

 「這種冰坡如果下一點小雪覆蓋在冰上會更好走一點,冰川融化很快,以後只會越來越陡越來越難走。」勒吾隊長在後面說著,但我當下一心只有小腿酸。

「我小腿好酸啊!」我邊踢邊喊,「那你要不要葡萄糖,加點糖就不會那麼酸了。」勒吾隊長說,「那你要不要走在第一個,第一個小腿都不會酸喔。」阿隊長補一槍。

不知踢了多久,到達可搭五十頂帳篷的平坦鞍部,也就是有些隊伍會搭建的第二營(C2)處,短暫不用踢冰人生豁然開朗,背風處短暫休息後,精力滿滿繼續跟上阿老師的腳步,「你在這邊不要動,我叫你走再走。」阿老師把主繩套入岩石簡易確保後說。

從鞍部上頂峰路上更加陡峭一些,阿老師上方確保讓我慢慢踢上去,「小腿好酸啊!」已經酸到痲痹,酸到超過喘,所以可以邊踢邊喊,「果然兩位神人是冰攀教練,踢的臉不紅氣不喘。」邊踢邊內心讚歎。

踢不完的冰坡,小腿酸已超過喘。

兩位隊長技術熟練且高效率的輪流上方確保我幾段繩距後,看著上方的石頭堆,「那就是頂嗎?」我問,「你自己上去看看啊。」勒吾隊長說,迅速爬了上去,看到五彩經幡,站上頂了,不可思議的站上頂了。

 藍天白雲環繞四周雲海和群山,望對面的真頂,像是最遙遠的距離。

真駱駝,最遙遠的距離。
阿隊長(前)勒吾隊長(右)

拍了張照,隊長們手機網路通順的拍小視頻報平安。

「下去這一段沿路都有bolt,至少這段可以讓我垂降吧?我很擅長垂降,可以垂很快的。」想說服隊長們完成我的偷懶心願,隊長們通情達理的答應了。

離開頂後,勒吾隊長開始單繩垂降,我接著下去,阿老師手扶主繩走下來。

快速的幾段垂降回到了鞍部,簡單補給繼續繩隊上路。

走上冰川,勒吾隊長用冰斧頂住我們腳讓我一步步下,「放心啦,我可以自己走啦。」走了幾步我泰然回覆,專注在每個步伐,九點半已回到冰川底部。

卸下技術裝背,走完碎冰和碎石坡,跳回大石頭上。「我們安全了。」阿老師回頭看著冰川,「太多天沒有下雪了,只要一出太陽就很容易冰裂或融冰掉下落石。」阿老師看我一臉懞逼補了一句,「看來你還是對駱駝峰不夠了解。」

對於面對地理課本中冰河相關知識無法想像只能死背的熱帶島嶼人民,每次親近冰雪地形和4000+海拔領域,都是不同的體驗和學習。

看著遠方指甲般大小的黃色帳篷,平衡感不太好的我專注在行走在大石塊上,一不小心就會跌個狗吃屎。

離營地10分鐘處,坐在大石塊上,翹著腳,曬著太陽,雲海環繞,舒服的讓人完全不想動。放鬆心情迎來本月最後經血。

十一點到達營地,簡短休息後收拾打包上馬,「唉,穿高山靴下坡很好耶。」勒吾隊長看我在打包靴子進背包說,「我腳趾痛死了,你們自己都換好鞋了還說我……」兩位隊長早已換好鞋的隊長們不忘貼心建議。

十二點再度上路下山。

精神緊繃大大解除,腎上腺素消退,疲憊感接踵而至,在最容易跌倒的小碎石下坡完全走不快,只能望著遠方的馬屁股慢慢走著,偶爾誤入荊棘獸道,再找回正道。

「你不會覺得在山裡很無聊嗎?」勒吾隊長問我,「不會啊,有讓人舒心的風景,沒有4G就沒有煩人的事。」我回答。

一路兩眼放空的提不起勁,直到追上走在最後跟我一樣想偷懶的馬兒。

「走啊。」看他分心吃草就喊上兩句,「你看到不走就找個小石頭丟他。」勒吾隊長吩咐給我任務後,瞬間精神都來了。

緊跟在他後方騷擾他,他被跟了一段路,覺得被緊跟實在很煩,直衝下切到溝裡到隊伍前頭。再度剩下我一人意興闌珊走在隊伍的最後。

回到平坦的溝裡,看著特立獨行繼續脫隊的馬好友屁股睡意更加濃。

這時候阿隊長不知道從哪兒趕來幾隻氂牛現身在我後方,「你走慢一點。」阿隊長指示要我走在氂牛後面。

不太受控的氂牛偶爾跑進河裡,偶爾跑上山坡想逃走,「他要跑走了,快拿石頭丟他。」接到阿隊長指令後,立馬丟下登山杖抓起地上石頭往山坡上逃跑的米色氂牛猛丟,丟了三顆都沒丟中,準備要丟第四顆石頭時,阿隊長已經從河中跑上山坡上圍堵逃跑氂牛。

才跑幾步和砸幾顆石頭,已氣喘吁吁,瞬間明白當地人的心肺為什麼那麼強了,趕氂牛=高海爬高強度間歇有氧。

停在路上等我的勒吾隊長看我手握石頭問我幹啥了,「我剛剛要丟逃跑的氂牛,但都沒丟中,下次我要選小顆一點,不然太遠丟不到。」一臉哀怨的自我檢討。

「你今天要走到之前住的過度營地還是木騾子?」阿隊長問我,「過度營地,我走不動了。」我說。就在接近大本營路上遇到一大群穿越長坪溝的登山客,「他們把過度營地住滿了,今天還是要到木騾子睡呀。」勒吾隊長說,「你就慢慢走,五點前可以走到。」阿隊長說。

氂牛們繼續被兩位隊長同心協力趕著,原本跟我一樣想偷懶的馬好友竟然混入氂牛群後,隨著氂牛奔馳,我一路在後面認真追他,暫忘疲憊,切盼能跟上他的腳步,但每次好不容易追上,他又被氂牛帶跑了,幾次循環後,三點半左右到達木騾子。

「他不會跑走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正從馬背卸包的隊長問我,馬好友被我摸頭幾下後,撇過頭拒絕我的騷擾。帳篷搭起,倒頭先睡。

正逢週六,木騾子露營客很多,草皮上搭起十多頂帳篷,興奮著人們大聲喧嘩著,音響播放著歡樂歌曲直到深夜。

「唉,如果晚上下雨你怎麼辦?」木屋裡烤火中的隊長們問堅持不搭會結霜帳篷外帳的我,「沒關係啊。」我回答,兩人看著我無奈的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Day4:2017/10/21 木騾子—喇嘛寺—日隆

舒服的夜晚,出睡袋上廁所還不需要掙扎,一夜好眠,早早就被興奮的露營客們吵起,喧鬧的早晨,即將回到現實世界的最佳過渡。

「今天慢慢走,三小時就可以到喇嘛寺了。」阿隊長說。

十點,跟著馬兒們不時想爭領頭馬的速度,「這種路我應該不會摔倒了。」我和一路不斷提醒我要小心的勒吾隊長說,馬道上石頭、泥濘中跑啊跳啊,言語挑釁馬兒們(反正他們也聽不懂),觀察他們其中階級。

「唉,他們怎麼知道自己的年紀啊,難道他們遇到其他馬就會說,唉,我最老二十六歲喔,你要聽我的!」我好奇的問,「他們有馬語會溝通啊。」隊長無奈的回答。

最後一段寬敞下坡路,我故意挑釁跑起來要追領頭馬,果不其然所有馬也跟著跑起來,當領頭馬最後翻盤機會!

「快抓住第二隻馬的繩子。」走在後方的勒吾隊長叫上我,當要抓上頸繩時,馬兒毫不給面子的撇頭去拒絕我,「好吧,咱們就一起慢慢走吧。」

十二點到了喇嘛寺,攀登行程正式結束。

傍晚遠眺駱駝峰

幸運的連續四天大晴天,無風無雨無雪,幸運的沒有太多身體上的不適,大多時間都在放空,幾乎沒有內心衝突、掙扎和情緒,腦子空到四天紀錄只能寫出流水帳,走路,吃飯,睡覺,感受山裡的氣息 。

兩年半前,從上海工作辭職後的間隔年(Gap year)旅行,誤打誤撞報名了一個四姑娘山大二三峰的團,對於五千米雪山一點也沒有概念,加上不幸遇上連日大雪,二峰下山路上靴子全濕驚恐和狼狽的深雪坡上走兩步就正滑、反滑五到十米。三峰在上山陡雪坡路段,幾次踩崩雪階,身心俱疲和連日乳酸堆積,決定下徹。下徹決定,讓人幾夜難眠,正視自己的不足、軟弱,尋求更多進步和學習的機會。

之後的幾次高海拔攀登,都因深雪加上各種狀況在海拔5100米處止步,享受在山裡的時間和情緒,面對寒冷、身體不適、內心恐懼,和峰頂的距離,成了下山的生活信念和生活作業。

盡可能在上班前先跳上跑步機;很討厭攀爬但定期還是會克服心魔去攀岩場報到;從被動到主動享受除了受傷外的重量訓練的過程;回到瑜珈墊上,一次次流著汗水和淚水把縮短的肌肉慢慢再次拉開,同時平復城市生活自我摧毀的情緒。次次驚恐與膽怯中,慢慢學習信任裝備、感受發力的肌群、相信自己、相信別人。

回到網路世界,回顧了四天照片,扎西說啊說,登頂的虛榮心短暫浮現,在此之前,整趟最深刻記憶只有在溝裡追馬好友屁股前進的美好。

「那你下一座打算去哪裡?」晚餐時其他登山客問,大家都很喜歡問目標,攻佔完一個堡壘就該趕緊計劃進攻下一個。「不知道耶。」我苦笑回答。

就像花了八年掙扎拿到大學文憑,然後呢,短暫虛榮心後回過頭來生活還是像一坨大便。

晚餐後,和扎西太太在電暖爐前閒聊,突然憶起當年三峰身心俱疲下山路上,曾正巧碰到雪山之巔協作隊一路人馬帶隊上山,「你們的馬跑了,嚮導追到木騾子還沒追到。喔,我是扎西。」片段畫面記憶模糊浮現。時間過得真快,轉了一圈又回到我最討厭的城市討生活一年多。

「唉,大家下山就累個半死,你怎麼還沒在這和你嫂子聊那麼久。」忙進忙出確認隔天要上山隊員裝備和身體狀況的扎西說,外頭從大雨轉為大雪。

早上開窗,外頭已一片花白。秋景與雪景一趟同時滿足。

好運已用光,回成都路上,遇上隧道事故,堵了四小時,取消了原本的航班,重買了張高德地圖預估時間可從容抵達的機票,不巧成都因下雨四處堵車,跳上出租車奔往路上,司機表示趕不上航班,把我載到地鐵站丟包。

分秒必爭過度緊張而顫抖的身子狼狽地在地鐵站奔馳,到機場時已離起飛只剩30分鐘。

一大包背包的技術裝備來不及托運,冰爪被安檢查扣,哀求無用,儘管冰爪價格已超過一張機票,但精神臨近崩潰一心只想趕緊回家。

「唉,該回到現實的人間了。」放空神仙般日子過太久,老天當頭棒接軌回到現實。

最後,依舊感謝山,感謝扎西,感謝阿隊長和勒吾隊長的專業讓我一路無絲毫膽怯的完成這次的攀登,感謝在草原上特立獨行的馬兒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