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走四川玄武峰(一)戶外有風險冰攀真危險

趁著臉上嚴重曬傷與凍傷色差尚未退去前,趁著腦子尚未被瑣事佔據生存意識薄弱前,趁著醉氧的腦袋記憶仍被綁架在山裡前,紀錄一下想紀錄的片段。

整整一年前高海拔極限的推進:四川日果冷覺峰攀登,半年課程結束後,各自返回的生活崗位,而我結束大學戰役後,回到沒山的上海開啟另一階段的生存戰役,幸運的每次回台,正巧都遇上8K4班雪山課程,定期回去補課順便進山接受洗滌。

「唉,我無意間看到你那篇文後,才決定要報名四班,想不到你會出現。」雪山單攻課程,小蝶說,沒錯,什麼不會就會鼓吹傻膽的我來補課了,傻膽還是需要有多一些知識才能延續推進。

「那你到底為什麼要來登山啊?」在一日志佳陽雪主後的捷運上,被極限攀登折磨後的某同學疑惑的質問著沒技術又不斷參加看似把自己累死的課程的我,當下啞口無言不知如何回答,生活在沒有山且高壓的上海,只要有機會回台灣走進山,不管路程上生理多麽艱辛,能在山中只專注在眼前是非常奢華的享受,因為取之不易所以特別珍惜吧。

雪地訓練,原本同行的學長因為沒雪在出發前一秒決定退出,儘管去年可怕雪訓場景歷歷在目,但還是硬著頭上山參加超精實雪地耐寒訓練課程,四天三夜隨地而睡,偶爾認真學習,經常四處喇賽,每天只需擔心如何抗寒活下去,瞬間生命被簡化許多。

隨地都可以脫鞋曬太陽

亂入的期末攀登

正好剛剛放完三週過年假期,工作正要開始重新啟動時,又要起身出發亂入8K4班期末攀登,「有點後悔參加了……」行前各種雜事焦慮著,想找各種理由逃避這趟充滿未知的舒適圈外行程,最終在起飛前兩小時讓我看到班機時間,敬業的帶上工作直奔五十公里外機場,順利前往成都和大家會合。

好想耍廢

成都前往四姑娘山景區在巴朗山隧道通車後,大大縮短交通時間至四小時內,下午兩點半抵達雙橋溝民宿,「三點出發,帶上冰斧和冰爪,黃白龍練習步伐。」本來預期如同去年可以耍廢午後時光,第一下午就要精實的背起裝備,翻越無數個柵欄approach後,開始各種踢冰,天黑前收工,談笑風生散步回民宿晚餐。

三分鐘後即是濺血現場

隔一天,早餐後出發白岩溝,真心不愛各種攀爬,但對於砍冰充滿無限熱忱,完全可以不間斷地一直砍到身邊同學全都離去排隊上攀,奮力砍到整塊冰掉落再繼續,「你是在冰雕喔!」旁邊無數個被無辜攻擊的人說。

中午時,等到三條上攀路線空了下來,計畫連爬趕緊完成今日功課就可以理所當然打混去。

等待第三條路線(最右測)的同時,不停對正在上攀的孟翰叫囂到底怎麼那麼多落冰,十分鐘後,輪到我爬到半路,左腳用力一踢,「冰!!!」我大叫,眼睜睜看著三個手掌大小的冰塊墜下,重力加速度,不到兩秒就聽到下方喊叫「展哥被打到了!」下一秒往看到展哥從冰壁上退下,「哲民(牙醫師),快過來!」一群人圍過去,「啊啊啊,闖禍啦,闖禍啦。」邊垂降邊不知所措焦慮著。

展哥身邊圍著牙醫師、急救專業人員、中醫師協助包紮傷口,再加上吃瓜群眾圍觀,幫不上忙的我只能看著鮮血直流的展哥嚇傻在角落,「這要縫吧?」我問,牙醫師判斷一定需要縫合,「有這麼嚴重嗎?」展哥要其他人用手機給拍傷口給他看看。

「我打電話叫車上來吧,至少去醫院看一下。」我說。

「先不要打吧,應該沒那麼嚴重吧?」展哥說。

「這傷口很深一定要縫合。」牙醫師以專業判斷說,打了電話問了民宿最近地點哪裡可以縫合,「日隆衛生所可以縫。」民宿主人說,因為日隆和小金縣正好反方向,再三確認不用跑到小金縣城醫院,日隆衛生所即可處理,展哥聽到後也鬆口答應願意就醫。

始作俑者加上在場應該就我進出中國醫院經驗最豐富,立馬收拾裝備和牙醫生一同前往醫院。

「縫衣服的線也可以縫傷口吧。」展哥路上問牙醫師,「是可以啦,我本來針線都要帶但後來沒帶上,但你的傷口很深內外層都要縫,先縫口腔黏膜再縫外面,一定要麻醉,不然會痛到受不了。」牙醫師專業回答。

飆車到日隆衛生所,唯一的醫療人員看了看說,「紗布別拔了,我們這裡沒法縫,我們這裡只有粗針和粗線,只能縫頭皮、四肢那種。」

「我可以看一下針嗎?」牙醫師詢問,「我們這裡真的都沒有細針,你直接去小金縣城醫院,一個小時就到了。」醫護人員堅持說。

駕車回頭直奔小金縣城,中間路過達維衛生所,唯一的醫護人員霹哩啪拉四川話,「他們也只有粗針,她說他們沒有羊腸線,要我們還是要去小金。」我和一臉矇掉的牙醫師說,趕緊再度上車,經過去年攀登的結斯溝路口到了小金縣城。

車子停在急診室門口,門可羅雀到需要花點力氣才找到掛號處,因為幾乎沒有病患,可以直奔醫生診療室,從外科被推到口腔科,在診療室外和正在看診的牙醫生問該如何處理,「口腔外科醫生在對面,要等他過來,啊,他正好要走過來了。」醫生悠閒的說。

小跑步奔去,哲民和口腔外科醫生邊走邊說明了病患情況,診療室外的醫療廢棄物已經多到從垃圾桶滿出來,醫生讓展哥躺下看了下傷口,「這要縫合。」醫生說,聽到是從台灣來的病患便開始悠悠的翻起充滿醫療產品序號的簿子,「我跟你說啊,好一點的線是強生的會比較貴一點,這個要打麻藥……」,展哥傷口腫脹已經無力再和醫生過多交流,「你就直接開最好的,趕緊開藥單讓我去付錢、拿藥,趕緊開始。」我說,怎樣都是要被宰,那就別囉唆趕緊宰一宰。

醫療商業化一直是中國醫療的特色,沒有標準價,醫生永遠會鼓吹購買最高價格的自費產品,增加本身的回扣收入,如果負擔得起多數人二話不說會選擇最好(貴)的選項,這也是我極度害怕寧願撐到痛死也盡可能不進入中國醫院的原因之一,除了醫療條件參差不齊,醫療人員態度多數不佳外,獨自在身體極度惡劣狀態花力氣判斷是否要相信醫生完全是一場噩夢。

有牙醫師隊員緊盯,醫生一刻也不敢大意

付完錢,取了藥送到診療室,醫生戴起手套,「我也是牙醫生,我來幫你。」哲民直接帥氣地拿起手套熟練的戴起,醫生把生理食鹽水灌入口中,再用馬力很弱的吸水管緩慢吸出(如果是我應該早嗆死了),打上麻藥,開始縫合。

「穿透了,這傷口穿透了。」醫生邊縫邊說了不下十次,擦掉不斷冒出的鮮血,捏開傷口確認深度。

哲民鎮定的協助縫合、剪線、擦拭冒出的鮮血,讓手術能快速進行。目睹傷口之深,再度驚呆,退回醫生電腦椅上遠望,一顆冰把上嘴唇砸成兔唇般撕裂,下嘴唇也有幾乎深達一公分的傷口。

少女心再看下去就要掉出眼淚,只能奪門而出打給台灣保險公司諮詢理賠所需文件資料,盡可能執行能力所及的事情。

手術完成,緊盯醫生用正楷體寫下醫生診斷書,再奔去掛號處敲上醫院公章,等待破傷風注射時,兩位喝醉的藏族男子,熱情的要和我們分享保特瓶罐裡的白酒。

「醫生,那這樣可以喝酒嗎?」展哥問,「比起辣的燙的,酒精刺激應該比較小,但我當然還是會建議病人不要喝啦。」哲民笑著說。

睡前檢討會依舊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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