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走四川玄武峰(五)巔峰下的柔軟

Day4:2017/02/26 攻頂日
起床,把隔壁帳篷叫醒,「阿,我還是跟九點的那一隊好了……外面好冷啊!」隔壁帳漢漢,「唉,說好的一起走啊!」邊幫小鮮肉煮水煮早餐的我說,飽餐一頓,穿上保暖衣物,鼓起勇氣走出零下二十度的帳篷外,把雙腳塞進冰凍的雙重靴,穿上吊帶,綁好冰爪。

出發前叮嚀
礎豪大大、孟翰、國裕先行出發架繩,展哥集合大家,交代了路上細節,「十二點關門,不管到哪裡我們都撤退。」展哥再三叮嚀。

前一天,參與自主訓練的馭風回報:「走到冰瀑前就耗費58%體力(到底哪來這精準預估的百分比無從得知),要拉再上那一段固定繩應該體力就會耗盡,幾乎不可能登頂。」

在營地紮紮實實耍廢了一天半的我,只能戰戰兢兢的上路了,前方大夥們充滿幹勁的向前衝,我走在後方用能讓自己專注且舒服走路的烏加印呼吸法(Ujjayi Pranyama),用鼻子深吸深吐,讓空氣將肺部完全充滿。

「千千,你還有沒有手套,我手已經完全沒有知覺。」路途中遇到哲民說,掏出僅存的Power Stretch手套遞給他,事後才知道哲民竟然戴的是蘇爸爸(錦泉)路上撿到來路不明的手套……

又經過因為跌倒冰斧卡在石頭中的小鮮肉,有義氣的大哥哥們陪伴著他在大石頭中撈冰斧,一路平穩呼吸穩定步伐走到冰瀑下,「一個小時四十分鐘。」後面抵達的同學說。

前一天大太陽和四位菁英自主訓練預先踩出步階讓鬆雪扎實許多,可以較不費力跟著現有步階向上。

第一段固定繩
「唉,我腳好凍啊,左腳凍到沒知覺了。」漢漢說,「我腳也凍啊,等一下太陽出來就會好一點了。」展哥說,「我還是下徹好了。」漢漢決定,「那你岩盔借我!」發現自己忘記戴岩盔的聰哥說,瑋涵正面積極的鼓勵漢漢再試試看,這時候大批人馬寒風中等待一人接一人固定繩推Jumar(上升器)。

「聰哥,要不等一下我的岩盔借你,你上去再滑下來。」瑋涵說。

「這怎麼可能,上面也需要岩盔啊,技術裝備沒帶齊就是要下徹啊,讓若瑜(壓隊實習領隊)發無限電問展哥看看吧。」歷經至少半小時排隊靜止不動等待被凍到講話已經不經大腦的我說,展哥回覆必須下徹拿裝備,不能再向上。

緩慢排隊,面部凍痛到沒有表情的推了三段固定繩,氣喘吁吁地來到海拔約5100米的大岩壁前,仰頭望著礎豪大大輕巧的先鋒大石壁,再望著跟攀的孟翰背著大背包向上,胸前手機震動「10:30工作週報」鬧鈴響起,上鞍部還有兩個繩距,同時開始變天降起小雪。

因為卡繩處理太久,孟翰垂降下來換國裕重新試試。「好吧!已經11點了,這次可能我們剩下這些人沒有機會登頂了,我們就讓礎豪、孟翰、國裕代表我們上去吧,一人登頂就算全隊登頂。」展哥宣布,蕭大哥一臉錯愕希望也能上,最終還是被展哥勸退,「每個人的能力,都有可以到達的地方,老天爺都是公平的。」展哥說,「尊重領隊決定。」大家摸摸鼻子心知肚明自身能力。
海拔5100公尺處止步
下徹路上依舊無止境的排隊固定繩垂降,「不要再喊啦,繩子鬆了代表就可以垂了。」冷啊冷一心只想趕緊回到營地再度失去理智的我向某同學說,同學似乎沒聽到繼續向下呼喊詢問上一位同學是否垂降完成,「你是聽不懂人話啊!繩子明明就鬆了!不要再喊了!」肖婆我在冰冷空氣吶喊著,多希望前方每一個人都可以有效率的先綁好第三隻手,快速把繩子過確保器,有效率的讓大隊伍快速垂降回到溫暖的人間 。

從來不是個好學生,老師說的話一半都當耳邊風,各種練習經常是是敷衍了事,「你們要誠實面對自己啊!」展哥在雪訓看著很多系統仍一知半解的我們說。

過去課堂上耳提面命的要大家要熟悉帶著大手套操作,要更加熟練系統,要有效率的執行每個動作,但總要等到痛苦交關的狀態才認清「老師說的都是真的!」,身臨冰冷惡劣環境狀態下,多希望自己當年是好學生,認真確實的練習。

終於結束垂降,回到冰瀑下,獨自步伐輕鬆回到營地的路上,突然感性的情感氾濫,回顧起過去每個下撤和在山裡艱困環境中受人幫助的回憶,感謝先前歷經的恐懼與苦難換得當下的從容。

一下到營地,聰哥微笑著迎接下徹的我們,深深的擁抱,並向早晨的不友善致歉。

原訂九點要上去散步的同學,聚集在U300交誼帳中談笑風生煮著熱水等待大家,並向他們報告上面情況。

看到孟翰的身影才知道,原來只剩下礎豪大大和國裕繼續攻頂,看著他一臉沮喪,「這是你人生第一次下撤吧?」我問,「對,唉呀,沒把繩子背上去,害他們最後那段要solo上去。」全隊體能最好的孟翰自責的說。

展哥準備好要拋出旗子了
「礎豪,你們現在位置?」展哥對講機問。

「我離頂峰20米,國裕在我後面20米。」礎豪大大氣喘吁吁的回答。

全體人員全部圍在營地中間,屏息以待成功登頂的無線電傳來,十分鐘後未果,展哥又發去詢問位置。

「剛剛是假山頭,我再5米可以登頂了。」礎豪大大說。

五分鐘後,「我登頂了。」礎豪大大鎮定的說,營地一片歡聲鼓舞後。

「那國裕呢?」展哥問。

「國裕離我大概15米,他在下面自拍。」礎豪大大回。

八千米同學會到第四屆終於期末攀登有同學登頂了,展哥藏不住內心喜悅。

「國裕登頂了!」無線電傳來,「我下山要請每個人吃成都綿綿冰……」國裕哥用無線電傳來激動的登頂感言,啊,不知道是否登頂太激動傻了,在玄武峰頂要請大家吃綿綿冰,成都綿綿冰很有名嗎?到底為什麼不去基隆夜市吃就好?
台灣玄武峰首登,八千米同學會期末攀登首次成功登頂。
「明天回成都喝到爽,吃到爽,吃到貼錢也沒關係!」展哥豪爽的說。

屏息等待等待攻頂
歡聲雷動的登頂慶祝後,補給小分隊也隨即準備出發。

或許是有了去年慘痛經驗,加上沒有登頂的抱負,今年心理狀態較為輕鬆,能吃能拉能大笑,還有能力幫人背背東西、取取水,下撤到營地後沒有精疲力竭,還能悠閒的四處垃圾話。

「他們上面還有熱水嗎?」我問已心力交瘁的孟翰,「國裕好像剛剛就快沒熱水了。」他說。

「那我們上去送水吧?」我問U300帳篷裡談笑風生的人們。

「小蝶走啊,反正你沒上去,就當去練習雪地步伐慢慢走上去。」我說,「對啊,對啊,正妹送水大大一定很開心!」班長幫腔,「好啊!」小蝶一口答應,並起身要回自家帳篷準備午餐,十五分鐘後,「唉,阿福不想要妳去喔?」我問,「他是說如果別人能去就讓別人去。」被阿福傳染有點小感冒的小蝶邊咳兩聲邊說。

「唉,走啊!再去你今天下撤地方看風景!」慫恿一路上的垃圾話好夥伴漢漢,「好啊。」很夠義氣的不加思索答應了我的邀請。

問了一圈,有些人筋疲力竭,有些人心力交瘁,有些人在外頭閒晃還是拒絕我(就是我室友小鮮肉!)最後是當天早晨因肚子痛加上前一天自主訓練對於路線驚嚇過度放棄攻頂的馭風、漢漢和我,背起熱水,脫下吊帶,放下冰斧,拿起登山杖出發。

「唉,你知道你剛剛說的一句話得罪人了嗎?」漢漢邊爬邊說,「啊,我今天講話不經大腦得罪超多人啊!」我便開始細數當日得罪人的各種白目事蹟,順便懺悔懺悔。

送水馭風
送水漢漢
一個小時即到冰瀑下,等待沒事只能繼續垃圾話,這時候無線電傳來,「礎豪,礎豪,聽到請回答。你們現在位置是……」展哥說,原本以為就是個例行詢問所在位置,但過了幾分鐘沒有收到回覆,展哥每隔幾分鐘繼續傳無線電詢問,依舊沒有回應。

「或許是沒電了。」馭風、漢漢瞬間面色凝重的推測,我拉開嗓子吼了幾聲兩位登頂大大的名字,依舊沒有回應,「先別喊了,他們應該在鞍部收不到訊號。」在營地也聽到我的吼叫聲的展哥說。

「礎豪,礎豪,聽到請回答。」 每當展哥再發出無線電,馭風緊握無線電低聲地說:「快回答啊,快回答啊。」無數個循環,無數個完全來不及回想要用哪裡發聲共鳴比較不傷嗓子的大叫,只隱約聽到一聲上方傳來的人聲吼叫,然後再度音訊全無,雪越下越大,天色也逐漸亮度減低⋯⋯

瞬間原本冰瀑下歡愉的氣氛,嚴肅到空氣都凝結,連平時垃圾話大王漢漢都提醒:「現在不適合開玩笑了。」

「你們有沒有聽到垂降踏在雪上聲音。」我問,兩位搖頭,解開所有帽子想確認聲音,但只聽見我腸胃蠕動的聲音,豎起耳朵全神關注的聆聽每一個聲響所發出消息。

「是有人下來了嗎?」見冰瀑上幾塊雪掉落的我問,再喊聲大大們的名字,「我們下來了!」等待一小時又二十分鐘後終於盼到清晰回應,立馬發無線電和同樣營地繃緊神經等待的展哥和隊友們告知好消息,「我聽到你們發來的消息,我都要哭出來了。」孟翰事後說,冰瀑下和營地的所有隊員們放下心中大石頭,準備好熱水,拿好展哥特別交代的攝影機,迎接大大們的光榮歸來。

這時候回到輕鬆愉快的垃圾話時間,「等一下他們下來要不要我們幫他們背包到快到營地,然後再把包給他們,讓他們光榮下去?」漢漢提議。

礎豪大大和國裕分別垂降下來,看著大大們氣喘吁吁脫下冰凍的手套,一臉長時間被冰凍的倦容,慢慢啜下杯中熱寶礦力,「真好,真好。」礎豪大大說,「感動,好感動。」國裕大大說。
清晨漢漢決定先行下徹,從他手中接受保溫瓶後,在無止境寒冷等待時,每每啜上兩口熱水時瞬間覺得自己可以多活三十分鐘。況且兩位大大多走了我們一半以上的路登頂和下徹艱辛程度完全無法比擬,送水員們能做的事情真的只有遞熱水和不斷說:「辛苦了,辛苦了!」

「我剛剛錄影都錄到想哭了。」目送大大向下走後,漢漢說。

任務達成,再次輕鬆愉快的踏上同樣回營地的路,在上方拍攝下大大們被所有隊員熱情迎接的溫馨畫面,「唉,謝謝你找我上來耶。」看到迎接畫面再度感性落淚的漢漢說。

短時間接連接收到不善於表達的男性隊員們直接情感後,不禁再次陷入自溺的讚嘆,山讓人類暫忘競爭不得不相依相存,山讓人類卸下社會化的堅強偽裝流露真實自我,山讓人類變得善與柔軟,山讓生命變得有點美好。
大大歸來一
大大歸來二
送水任務達成,回帳當小鮮肉保姆

補充: 玄武峰(5383m)位於四川省阿壩藏族自治州小金縣四姑娘山景區長坪溝與雙橋溝之間,比鄰著名山峰婆繆峰、五色山,並與駱駝峰、幺妹峰隔溝相望,邛崍山脈角峰群中非常典型的技術型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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