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唯一

大概六歲時候,弟弟三歲,爸媽帶著姐姐出門去留我倆在家,永遠記得那畫面,我倆面對面坐在客廳地上,中間擺了罐梅子,我先把一個梅子子往一個鼻孔裡塞,用手塞住另一個鼻孔,再用力吐氣,讓梅子子橡子彈一樣發射出來。玩了好幾回,年幼無知的弟弟,在我鼓吹之下,也有樣有樣學了起來,往左皮孔塞了一顆梅子子,但誰知道,他塞了太深,鼻孔又太小,不但沒有順利發射梅子子,梅子還卡在鼻孔拿不出來。死定了,被發現一定死,我幫他用力的挖阿挖,那淘氣的梅子, 越挖越深。最後,看弟弟鼻子腫到不像話,才跟爸媽求救,急忙趕到醫院,還好醫生一下子就把梅子子取出。

五歲,弟弟兩歲,又剩我倆在家,媽列了張電話名單給我,交代我,如果弟弟哭了,就打電話這些電話求救,我很聽話的什麼事也不做,就只盯著他看,看他什麼時候會哭,大概過了兩個鐘頭,哭了!我把名單上的電話全部打了一次,以很緊急的口氣和電話頭那方說:弟弟哭了,弟弟哭了,媽媽叫我打給你。全部人從四處各地趕到家門口時,我親愛的小弟正快樂的騎著電動小飛機。我只能傻笑。

偶爾跟老媽聊起這些事,真的哭笑不得,一轉眼阿,老弟要去念大學了,昨天還語重心長的跟我說:你要聽媽媽的話阿!那個在我跟姐吵架時永遠是牆頭草、常被我們整的小弟,長大了,有點感傷,唉。姐姐沒人可以摧殘了。

一個一個的離開家,房間一間一間空了下來,兩雙碗筷有點孤單,鄰居大概也不太習慣,這戶平常惱人的吵鬧聲,消失了。媽媽說他最近在看《選擇放下,活在當下》這本書,心裡酸酸的,記得大一,在回台北的客運上,望著媽媽騎車離開的背影,聽舅媽說才知道,當時媽媽正偷偷的掉著眼淚。孩子大了,追夢去了,抓不住,只好放手。

我們學著習慣新的環境,爸媽學著習慣我們的離去。媽曾經說:「我的心好像跟妳去旅行一樣,一直在擔心妳的安全。」很自私,我常常很自私的只想著,自己的夢想,自己想做的事,畫著美好的藍圖,只要開口,他們便盡其所能的幫助我們追夢。跑的越來越遠,有時忘記家中還有從未停止掛念過你的倆老。曾否想過,他們年輕時的夢想呢?是否因為我們把夢想塵封了二十多年。他們不曾期待我能有什麼大作為,只求能時常報個平安,讓他們知道他女兒還在某個角落呼吸著,今夜就好眠了。

下班後回到家的第一件事,開電腦,看離家孩子有沒有在線上,不敢撥,怕孩子在忙會嫌她囉唆。把喇叭轉到最大聲,深怕漏掉任何一通孩子打回來的電話,有時忘了先交代,今晚不上線,媽媽就坐在電腦桌前等著,等到打盹,等到眼皮實在重的撐不住,才不情願的按下關機鍵。

唯一的家人,唯一的爸爸,唯一的媽媽,唯一的姐姐,唯一的弟弟,永遠的唯一。三個孩子分散各地,五個人要聚在一起,越來越不容易,上次全家出遊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下次會是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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