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上的馬幫:瀘沽湖至稻城亞丁(〇)出發之前

因為曾經承諾去年(2016)的嚮導兼馬伕阿農要幫他寫點東西放上網,如果有人對徒步有興趣可以直接找上他,而不需被中間識字的人們抽掉一大半的費用,前年的同一路線因為懶惰寫到一半後胎死腹中,目前在建築工地打工的阿農微信不時問候,不得不用被竹竿砸過記憶力嚴重喪失的腦袋紀錄將近半年多前的「瀘沽湖至稻城亞丁」徒步遊記。

因為前年(2015)埋在心中徒步路上馬與馬伕間互動的感動,不積極的在「創意遊中華」甄選截止前兩天寫了企劃書、用過去徒步晃動影像剪了支要求的宣傳片,很自我的沒有旁白或文字說明,因為我的旅行主題是「跨越語言——高原上的馬幫」,就這樣送出去了。
但這企劃案如果真執行將面對到的困難,例如:一個女孩進沒有通訊的大山裡徒步八天,我要怎麼找到能完全信任的嚮導與馬夫?雖然路線並不非常困難,但海拔高,上次其實走得有點累,但因為有五個隊友一起走相互照顧、一路談笑風生,這次呢?誰會有空陪我一起走呢?如果真的出了意外,能怎麼處理呢?
因為種種顧慮與擔憂,最初報名期待只希望進入決選三天兩夜紀錄片工作坊,有機會認識紀錄片拍攝。
在前往大甲媽祖遶境的火車上,收到面試通知。
面試後,評審導演吐槽我的拍攝工具iPhone不行,如果晉級必須添購新器材後,順利的進入三天兩夜紀錄片工作坊,我繼續用著自我感覺侵略性較低的iPhone。
背上小背包,郊遊一般的前往金山開始工作坊,想不到這開啟了一場從未有過衝擊。
人生第一次田野調查,第一次搭訕陌生人找拍攝素材,大伙都往熱鬧海的方向去,我騎著破單車往山走,「我找誰啊?」坐在沒有人煙的柏油路上對著天問,光找到拍攝者就是個大難關。
很快就可以感受到這個位於陽明山山腳下的村子裡,對於我這外來者的防備,不善於搭訕的我,在小小小的村子來回走著,突然有個牽著小狗的走路不太方便的大叔迎面走來,和我錯身而過,我們回頭,多看了彼此兩眼。
無數次心理交戰,無數次前所未有的潰堤,這不清楚的眼淚開關,就像當初聽到馬伕聊著小花(馬伕養了十多年的騾子)眼淚無法控制的湧出。
「沒有人願意跟我說話。」大叔的開場白,「但我也習慣了。」他繼續結巴的說著,二十多歲出車禍腦部受損的二十多年內,少有傾聽者願意和他聊聊天,就在相談甚歡的一小時後,並約隔天跟拍四小時他那「無聊」的日常生活,「你覺得他有自主能力嗎?你覺得這很好笑嗎?你覺得這很好玩嗎?」在跟拍半天後的中午他的家人辱罵我同時也斥責著屋內大叔。
難得遇到大衝突的我瞬間手足無措,「你趕快走,趕快走。」鄰居說,一片腦袋空白的騎著腳踏車回到民宿,「那你就換題目吧。」導師說,「我寧願不要拍直接放棄,我也不會換題目。」這時候瞬間失控潰堤,是慚愧,是自責,覺得自己做了件很糟糕的事情。
「你回去跟他哥哥用婉轉的態度說明,解釋中間的誤會,要讓他知道你不是在玩,不是覺得好笑,你自己去,拍攝者該去解開慚愧和自責,你是在做一件對的事情。」教練下令,唉,當下極度害怕再次衝突的我硬著頭皮獨自又到大叔家去,大叔哥哥不在家,大叔媽媽臉色不太好的聽完我的道歉和解釋,「沒事,沒事。」大叔微笑著說。
我可以任性抉擇自己的人生方向,但不是人人都像我如此幸運,他們被生理、家庭、傳統觀念、生活環境等束縛,他們沒有機會或根本沒有能力向外界表達自己甚至不知如何尋求幫助,除了說自己很幸運以外,我還能做點什麼?
一個毫無頭緒莽撞的旅人,出於好奇恣意地闖入他人平靜的生活,除了殘忍還是殘忍,殘忍到我要過了一年才敢正面回憶這事的所有經過。
心中無比糾結的希望不要拿到贊助,但最終被選上了拿到了贊助獎金,不得不執行「跨越語言——高原上的馬幫」,勇闖高原上的小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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