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在起跑點的上海灘

「他們都好會說,而且好能說喔!」一位首次到上海教授戲劇課的台灣資深劇場老師驚訝的說,在情感記憶的練習中,上海學員可以把經歷練習的過程鉅細彌遺且有條理地表達出來,求知慾極度旺盛每堂休息與課後,都會圍著老師問問題。

「老師,他們怎麼都在玩阿?」一位學員的中班女兒問助教。

「邊上課邊玩不是很好嗎?」助教問女孩。

「不行,應該要寫專心寫完作業才能玩。」女孩說。

去年寒假由16位上海小朋友和10位宜蘭小朋友組成的兒童戲劇營隊中,明顯能感受上海與宜蘭孩子在表達能力上的差異,課堂上的共同創作故事,當老師丟出一些問題時,上海小朋友踴躍發言,而較慢熱的台灣小朋友靜靜地看著,很快的上海小朋友氣勢占上風,台灣小朋友更不願意表達自己的想法了。

「他們一年級的小朋友就能用句子清楚描述一件事了。」兒童戲劇課程老師說。

初到上海工作時,明顯感受自己在表達能力上的差異,常常詞窮,常常在句尾加個「對」(這到底是誰開始的?!)「然後」等無意義的贅字填滿句子中尷尬的空白,描述事情或談判時,思路、目的性、邏輯性不清晰或不明確。

到底為什麼,台灣人普遍表達能力遠遠輸給上海人?

和一位在上海生活的台灣媽媽聊天中解惑,因為上海人口眾多,每個班級人數也多,孩子必須積極表現才有機會被老師看見,連天性害羞的孩子也會被學習環境影響積極舉手發言,高競爭力從幼兒園開始培養。

要進入好一點的小學都有「幼升小」入學考試,很多家長表示快樂學習根本不可行,雖然課綱「拼音(台灣注音的概念)」是小學一年級的課程,但基本全數同學都已在幼兒園超前學習,當只有自家小孩不會或是成績一直不佳,老師每天在微信群裡@小孩座號的家長或是每天電話關心盯著家長幫孩子趕上進度,「真的很難不沒有壓力學習,只能至少盯著讓成績維持在中間。」台灣媽媽感嘆。

加上當地文化宮(台灣社教館的概念)特別流行「看圖卡說故事」類的邏輯培訓課程,相較於台灣,上海家長花更多時間和孩子聊天,從孩子學校趣事是到父母工作中的八卦等,加上獨生子女(雖然開放二胎了,但養小孩實在太貴了,上海家庭還是一胎居多)資源集中投入,眾(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媽媽)所照料與期待。

以上種種因素,就表達力訓練來說,確實早早輸在起跑點。

上海同事,28歲,小孩2歲,剛剛賣掉兩套房子,再貸款人民幣三百多萬,買了一套中等學區的學區房,為了小孩未來上學。

雙語私立學校,一年學費人民幣10萬多,入學前要先準備人民幣50萬和學校打招呼確保入學名額,關係搭配現金,歷久不衰生存之道。

二十年前,小學生的我也愛舉手發言,但多是白目瞎猜發言。小學一年級,老師在教國字「屋」字要大家舉手造詞,眼看沒人發言,我和隔壁同學開玩笑說了「豬屋」(當時髒話層級還在豬狗屎屁,例:你是豬、放屁),老師誤聽,在全班同學前表揚了我一下,轉身在黑板上寫下「租屋」。

二年級突然開竅,有一陣子不想寫作業,聯絡簿上被老師批評紅字用立可白塗掉,老師讓我全天坐在講台地板上上課,試圖想用羞辱處罰直到繳交作業。

小學的記憶裡頭只有玩得太過頭無數次闖禍和老師衝突,不會表達內心想法或解釋為何如此,也沒有人試圖想理解或溝通,最終永遠是無數次則被與處罰收場。

從國中開始大A、小A分班,考高中、考大學,競爭壓力慢慢累積,更多的比較或被比較,笑容漸漸少了,同學之間多了明顯的羨慕或嫉妒的競爭關係,生活目標就只剩下:為了考試而讀書。

高中時期,課業上的挫敗,不得不開始思考「我是誰?」、「會讓我有熱忱的事情是什麼?」、「我想過什麼生活?」實踐探索腦中的冒出的疑惑。

「學習不好就不能在社會生存嗎?」

「沒考上好大學未來就找不到工作嗎?」

「學習就是為了考試?」

「好成績是為了滿足父母的期待,可以和親朋好友們炫耀勝利第二代?」

以上問題對於人生至此只有學校,尚未踏入職場的呆萌高中生與大學生,心中充滿父母與老師從小灌輸觀念誘發的恐懼與疑惑。

「你們台灣人好像都比較隨心所欲的感覺?」一位29歲已是孩子的媽看太多臺灣偶像劇的雲南學員問。

在上海,只要超過三十就算是晚婚,雙方家長都很會算,幾乎不可能裸婚,不裸婚意謂著必須依靠雙方父母才有可能付得起婚房首付和貸款和買車(光上海車牌就要人民幣八萬起跳),拿人手短,經濟無法獨立,生活勢必緊密,一步步落實父母的期待,生兒育女構成完整幸福家庭,再想辦法把孩子擠入好學校的無止境循環。

競爭力一級戰區,從學校到職場,表達能力不好就無法被老闆看見,經常無法取得高層信任或失寵。

「啊,你住台南,這樣文化活動和創作上刺激不就比較少嗎?」上海人問台灣戲劇老師,「是啊,但我身邊也人也比較真實。」老師回答。

高競爭力的環境下,訓練出很出色的表達能力與競爭力,但同時也人與人的相處中也築起防衛與利益高牆,安全感來自於他人的關注,潛意識要表現出時下社會定義的勝利模樣才能讓大家看見。

唉,既然都已經輸在起跑點,遠遠比不過上海灘,那就練習活得貼近自己一點,不被牽制,讓自己看見自己。

#希望孩子還有快樂童年可以回憶

看到以下這篇文章,由衷難過,7歲的孩子不擅表達,聽話是唯一個選擇。踏著成功人士的腳步,是父母的期待還是父母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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